进化的乱乱脑是怎么让你不完美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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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来自: Psycho 心理范儿

人类,是如某些宗教学者所断言的“以上帝的形象”存在的吗?我并不这样觉得。虽然在我看来,人类的思维也并非“车祸现场”般惨烈,但如果我是一个政治家,我一定会把人类的思维描述为“发生了些令人遗憾的事情”。

工程师习惯把“笨拙、难堪、东拼西凑”的系统,称为“克鲁机”(Kluge). “克鲁机”这个词的来源,甚至它的拼写,都是众说纷纭。有的会在拼写时,加上一个毫无意义的 ”d” (kludge). 而这样,在充分体现了这个词的含义——笨拙而冗长的解决系统——的同时,又有着暗示错误发音的可能 (kluge的正确发音,应该与huge类似,而非sludge). 有人会把这个词源归结到古苏格兰与的 ”cludgie” 意思是“露天的厕所。”更多人相信这个词来自德语中的 ”kluge” 意思是“聪明。”但所有人都认可的是,这个概念是由计算机先驱Jackson Granholm发表于1962年2月,名为 ”How to Design a Kludge” 的文章而著名的。在那篇文章中,Jackson 把“克鲁机”描述为“由一系列粗制滥造而又不兼容的部分,形成一个尴尬的完整系统。”

然而,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下,“克鲁机”可以十分有效地解决问题。比如在1970年4月,当“阿波罗13号”上的CO2过滤系统开始失效。在既不可能给船员发送一个备用的过滤系统,也无法让太空舱立即返航的情况下,一旦失去了CO2过滤系统,宇航员都会完蛋。Ed Smylie, 指挥中心的工程师指示他的团队“太空舱里有这些部件可以用,搞点东西出来。”幸运的是,地面人员很快地解决了问题,用一个塑料袋,一个纸板箱,一些胶带和一个袜子做出了一个粗糙的过滤系统替代装置。在三位宇航员安全地返航后,其中一位宇航员Jim Lovell回忆道“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,但能用。”

人类的思维,在我看来,是由完全盲目的进化过程所创造的“克鲁机”中的战斗机。不幸的是,绝大多数人都习惯于日常生活中自己大脑的表现,而忽视了它存在的问题。绝大多数情况下,我们单纯地把自己思维上的失误归结于——不稳定的情绪,平庸的记忆,顽固的偏见……所以,为了真正理解人类思维为什么是个不完美的系统,往往需要摆脱惯性的思考。也就是说,不但要理解一个事物的存在,还要考虑其他存在的可能。

工程师会制造“克鲁机”为了省钱和时间。但为什么大自然也会制造“克鲁机”呢?可事实就是,对于生物学的简单研究就会揭示一个又一个“克鲁机”系统。比如“人类的脊椎”,就是作为一个“双足直立生物”的身体支撑系统的糟糕选择。如果我们把体重交叉分散在四个支撑点上,“脊椎”这样的结构会更有道理。但是,人类上半身的所有重量,全部由“脊椎”这一柱状结构来承担。我们可以直立地生活,来更好地使用自己的双手,但是却承受着腰酸背痛的代价。我们有着这样的脊椎,并不是因为这一结构是支撑双足直立动物的最佳可能方案,而是因为这一结构是从四足动物进化而来。对于需要使用工具的生物,勉强的站立还是比站不起来要好。

另一个著名的人体“克鲁机”,来自男性的私密部位的解剖细节(好疼~)。连接睾丸和尿道的管道系统长得毫无意义:它从后到前,绕了一圈,然后180度转体通向阴茎。为什么不用更短的管道直接把睾丸和阴茎连在一起?因为生物结构是在之前的系统上勉强建造的。正如一个文化人所说“人类的身体是许多糟糕构造的集合——生蛀的牙齿和带来麻烦的第三颗臼齿、疼痛的脚……易拉伤的后背和会被晒伤、割伤的裸露柔软皮肤。我们跑的不快,也只有比我们小的黑猩猩1/3的力气。”进化会制造出“克鲁机”因为它“不在乎”产物是否完美或优雅。如果有效,会繁衍;如果无效,会灭绝。其他的都是浮云。

承认我们的身体是“克鲁机”是一回事,而认识到自己的思想也有缺陷似乎又成了另一件事。确实,人类并不习惯于这样认为。阿里士多德把人描述成“理性的动物”;早期经济学者比如John Stuart Mill 和 Adam Smith 觉得人们会基于自己的利益作出决定,通过“低买高卖”来最大化自己的利益。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,一些学者开始争论人类的思维是建立在一种“贝叶斯”式数学最优解的基础上。某著名文刊近期整版地讨论这种可能性。一个由MIT, UCLA 和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的杰出的认知科学家们组成的三人小队表示,“越来越有可能的是,人类的认知可以被理性的概率论来解释……在核心领域里,人类的认知接近一种最佳的可能。”而“最优化”这一描述同样见于“进化心理学”(evolutionary psychology) 领域。比如John Tooby 和 Leda Cosmides, 该领域的共同创始人,写到“因为自然选择是一个在诸多变化中选择最佳可能的过程,又因为进化的跨度是漫长的,而其中的变化是繁复多样的,所以自然选择总是会积累最佳的结构设计。”

而与哲学家、经济学家、感知学家和进化心理学家不同,我想要表达的是:人类的思维和人类的身体一样,不过是进化过程中产生的另一个“克鲁机”。而进化的目的,并非为了达到完美,而是为了“满足”。所以,进化更倾向于从现有的基础上作出改动,而非从零开始的重建。正如诺贝尔奖得主Francois Jacob 所说,“进化,就像一个破烂发明家那样……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……用身边随便能捡到的什么破烂,像,旧纸箱、绳头、碎木头或破铁片……来做一些‘可以用’的玩意儿……而结果就是一个由乱七八糟的零碎拼凑在一起的怪异系统……而随之,也诞生了新的可能。”

所以,进化通常以“在旧有系统之上叠加新系统”的方式进行。神经科学家John Allman 以他的一次访问发电站的经历,对这种进化形式作出了生动的类比:那座发电站中有至少“三层不同的科技系统”在同时使用,相互叠加。最新的计算机技术,并未用来直接操控系统,而是用来控制真空管系统(大概可以追溯到1940年);而真空管系统,又被用来操控依靠气体压力的气压动力系统。如果发电站的工程师有机会让整个系统停机,他们会毫无疑问地把旧有系统全部拆掉,焕然一新。但对于电力的持续需求,不会给这种大规模重新设计任何实施的机会。

同样的,在生物对于生存和繁殖的持续需求中,进化不会有建立“完美的系统”的机会,正如电气工程师没有机会把整个发电站关掉一样,只能在旧有的基础之上,笨拙而别扭地叠加新技术。比如,人类的中脑 (midbrain), 就是在古老的后脑hindbrain之上的。而前脑forebrain又同时在两者之上。后脑,这三种脑部结构中最古老的部分(存在至少5亿年以上),控制者呼吸、平衡、条件反射和其他对于人类和恐龙同等重要的功能。中脑,比后脑稍晚些出现,调节着视觉和听觉的反应,并萝莉控制着肌肉运动等功能。前脑,最新上线的系统,掌管着语言、判断等功能,但又无法脱离旧有的系统。正如任何一本神经科学教课书会告诉你的那样,语言功能与布洛卡区 (Broca’s area), 一个位于左前脑的核桃大小的区域,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。但语言功能同样依靠旧有的系统,比如小脑 (cerebellum), 和已经不太适合的原始的记忆系统。Allman 把这种“在旧系统之上建立新系统,而非从零重新做起”的别扭方式,称为“堆叠式发展,”而其最终产物就是“克鲁机”。

虽然,我们的思维并不完美。但如果我们可以通过镜子看到真实的自己,并且主动地去面对自己的思维中的问题,我们就可以完善自己的“克鲁机”。

(摘自Kluge: the Haphazard Construction of the Human Mind. 原作者:Marcus Gary, 心理范儿编译)

李勇2016-04-22 12:21:03

想到了那个动物,四不像,chimera。

秦晓楠 Jim Qin2020-04-07 21:32:23

大多数人更加关心自己的成就和能力,很少的人愿意考虑自己的局限和不足。 只有找到最重要的那些不足,才有可能圆满的弥补这些不足。 或者,也可以采取大多数人,或者自然界的态度,别去管什么不足,等灾难来了再说,等新进展从天而降再说。

gzluma2019-08-17 09:57:13

我想,大自然充充着克鲁机的机制,是大自然本质所然,乃自然而然发生的,不必“被设计”。赞 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