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贤祠里的遐思,我们的爱国主义教育差在哪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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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贤祠内1沿塞纳河左岸的拉丁区一直向上,就能看到先贤祠Panthéon,其实就是希腊的万神殿,原来是路易十五为了还愿而建的教堂,结果愣给改成伟人陵墓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,估计也只有经历过大革命的法国敢这么在教堂上打主意了。
想 躺进去可费劲了,至今只有72个人,最新进去的大仲马到现在还争议不断,有人说一个写通俗文学的不能进去。当年法国大革命的英雄们进去又被搬出来,只剩下 两个人,伏尔泰和卢梭,还都是负责启蒙的“先贤”,没扛过枪。俩人在最显著的位置,相对而眠,这对冤家一左一右的安排真是有趣,生前互掐,死后相伴,一左 一右,中正平和。
地宫里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房间,每个小房间里也分成好几个放棺材的位置,可以睡好几个。大半没有住满,进门右侧的小房间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居里夫妇,介绍上的图片竟然用了一张中国的“世界名人纪念大会”,稍显穿越。居里夫妇就睡上下铺,居里夫人的石棺上还放了一枝玫瑰。
法国人对于先贤祠名单的选择很有意思,里边有思想家、科学家、作家、社会主义者、数学家等等,好容易有几个勉强算政治家,还都是让·饶勒斯这样被刺杀的社会主义者,拿破仑被赶到荣军院这样的军事博物馆中安葬,戴高乐什么的也没资格。
在 先贤祠的地宫里,除了启蒙大师、科学先驱,但最引起我兴趣的,倒是这位让·饶勒斯。回溯到历史上那次著名的德雷福斯事件,犹太籍军官德雷福斯被冤枉出卖国 家情报,虽然后来发现不是他干的,军方却出于民族主义等愿意宽纵真正的疑犯。左拉写出那篇著名的《我控诉》,“知识分子”一词也由此诞生。
在 德雷福斯事件中与左拉站在一起的饶勒斯是个社会主义者,不过与马克思不同,他既不停地推动“政教分离”,又反对马克思的宗教观:一切宗教、政治、道德的观 点只是经济现象的反映。他认为“唯物史观并不妨碍对历史作唯心主义的解释。”从理论根源上,作为法国本土社会主义者,饶勒斯就与激进的阶级斗争观有分歧, 在他看来“共和”似乎更加重要。1892年,饶勒斯与法国工人党的领导人盖得有次对话,似乎能说明问题,饶勒斯向盖得提出“通过共和制和建立集体财产的办 法,把生产资料交给劳动者,消灭雇佣劳动,使无产阶级得到彻底解放”。盖得笑了一笑,简单地答道:“无产阶级道路已经选定,这就是阶级斗争。”
到 后来的饶勒斯支持米勒兰入阁,他就被第二国际认为是“修正主义”和机会主义分子,这些词听着如此耳熟。为了捍卫共和制度,饶勒斯支持米勒兰加入由“巴黎公 社刽子手”组成的内阁,后来列宁还对饶勒斯的主观动机和客观条件进行了批判。决裂之后,饶勒斯成立了法国社会党,不过没几年当年与之决裂的盖得派就与之合 并,连当年激进的盖得也变得“机会主义”起来,甚至被革命派指责为“背叛革命”。饶勒斯还是个坚定的反战者,这也让革命派和民族主义者都很不爽,一战爆发 前夕,饶勒斯遇刺身亡。
十年后,他的遗骨迁入先贤祠。
而他开创的法国社会党,后来出了总统密特朗、总理诺斯潘这样的政治名流,而早年跟他决裂的盖得派,后来也并入社会党,用“正统”社会主义者的话来说,也“背叛了革命”。
先 贤祠中保留饶勒斯,并非意味着法国就此走入中间偏左的路线,看法国的历任总统,也在左右之间摇摆。在激进的法国大革命,法国至少学会了无论左右,一旦走入 “极”,都意味着弹性空间的丧失,“共和”也就失去了真正的内涵。伏尔泰和卢梭,坐镇在先贤祠地宫中轴线的左右,像天平一样维系着某种有趣的平衡。让·饶勒斯2从巴黎回来不久,正赶上清明节,新闻联播里一如既往地学生给烈士扫墓。人民英雄纪念碑、毛主席纪念堂加上遍布各地的烈士墓,这样一套景观式的纪念体系,似乎与先贤祠发挥着同样的作用。不同的是,我们选择的标准。
在 人民英雄纪念碑上,浮雕的主题从虎门销烟、金田起义,一直到解放战争,几乎全是“斗争”主题的,而在先贤祠上的浮雕,则是中央台上站着代表“祖国”的女 神,正把花冠分赠给左右的伟人;“自由”和“历史”分坐两边。门楣上刻着,“伟人们,祖国感谢你们!”而我们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刻着,“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 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”,甚至上溯到1840年,“为了反对内外敌人,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,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 朽!”斗争还是自由,这是我们爱国主义纪念方式的第一个区别。
从 纪念碑到烈士墓,“斗争”是永恒的主题,在这个主题下,个体是失语的。想想我们从小到大一直到烈士陵园扫墓,记住几个烈士的名字和事迹?仪式化的追思,造 成我们对“国家”和“革命政府”这些概念的混同。当然,提取出来的刘胡兰、董存瑞,也着重渲染其为集体的牺牲精神,突出其“战士”的一面。饶勒斯这样中间 偏左的“修正主义者”,自然无缘纪念碑,伏尔泰和卢梭这样的意见向左的思想家,更不会同时出现。我们在自己的国家纪念碑上,看到的是一个个为集体牺牲的伟 大战士,除此之外,再无他人。爱国主义,是抽象的集体还是具体的个人,这是二者的第二种不同。
哦,我说得不对,还有一个纪念堂,纪念唯一的不朽者。
我 不反对纪念伟人,也不反对纪念政治人物,美国就有华盛顿纪念碑、林肯纪念堂、杰弗逊纪念堂,还有拉什莫尔山上的四个总统雕像。但是我们总能发现,西方的纪 念堂似乎有意采用希腊神殿式的雕塑,与哥特式的教堂只崇尚一个神不同,希腊有“万神”,并非纪念唯一的神,让伟人“人格化”还是“神格化”,权且算是两种 爱国主义教育的第三个不同吧。
在 我们这样一个被称为社会主义的国家中,对待饶勒斯这样的人多为批判,修正主义这样的帽子在历史上一直没少扣,打倒的人也不少。是否不“斗争”即是“修正主 义”,通往幸福的路只有枪炮和血来铸就?失去弹性的爱国主义,容得下“太平天国”和“义和团”这样的暴动,却容不下任何对斗争和对权威的挑战。而在“资产 阶级当政”的法国,却让这种中间偏左的社会主义者、知名作家、思想家、科学家留在先贤祠,“贤”有多种,国家和爱国主义有其自身的丰富性,如果摒弃这些只 谈斗争,并以斗争哲学而让天下奉一人一学说,爱国也不免变得狭隘起来,跟杀害饶勒斯的人有什么区别?
陈明华2017-03-21 21:42:32
很有启发。不过其实我们的也不差,为了集体而牺牲个人,本身就事关社会的进步与反脆弱。可能从小到大听太多了,看着一个不同的,觉得自己好象差了的样子。更重要的是,就怕社会不信这些了,走向精致的个人主义的另一端。
崔宏悦2017-03-21 21:33:33
还是有不少拿破仑的将军葬在Panthéon 的。不过这个词本身词义就是万神殿的意思。爱国主义本身就是想一战那样,今天大家在巴黎,柏林,维也纳谈笑风生,明天就拿着枪在战壕里比着。在两次大战之后,顶层设计的概念就从爱国主义教育改到了大欧洲教育,这也是为啥最近法国要改回爱国主义的历史课本,大家激烈讨论的原因吧。
Yutong Wu2017-03-22 13:25:22
无关历史和政治,说个浅显些的:我一跟我妈提爱国,她就会说,我爱国了,国家爱我吗?
愿意&Run2017-03-22 09:03:09
综合各位朋友观点,我产生这样的结论: ————咱国家先前比他阔多了!咱国家现在就已经完备了!咱国家未来不可限量! 咱们爱谁就是谁!咱们喜欢谁就是谁!咱们想怎样就能怎样!
愿意&Run2017-03-22 02:52:59
“伏尔泰和卢梭,坐镇在先贤祠地宫中轴线的左右,像天平一样维系着某种有趣的平衡。”————对于很多国人而言,一听到这样不偏激的“轴平衡”理论,就怒不可遏、妒火中烧了,他们脑子里根本没有这种 统一中和 的概念,一听到别人这样说,就觉得一定是有人装逼,我想嘴欠的人就又会开始讽刺了,而且是百折不挠死作到底的讽刺。
王云飞字昙越FredrichtesaUbiWaw2017-03-21 22:51:48
我国贤者太多
施飞2017-03-21 21:25:47
如果中国没有那段屈辱的历史,我想国内纪念的会是王侯将相
Robin李祎2017-03-24 22:29:04
有幸去过先贤祠和荣军院,在荣军院感受更深,每一场为国的战斗都独占一个房间,有名字的一定有名字,找不到的要精确到个位数。当时我就在想中国的纪念碑,什么叫人民英雄,什么叫无名烈士,都是冰冷的数字和脸谱,甚至连数字都不是
心理范儿2017-03-22 12:30:24
@此心希望 不用综合,这里就我一个这样的观点。我愿意去相信,我们都认可,“一个人没有资格去批评自己不了解的事物”这一点。那么现在的问题是:究竟是我不理解西方的理念呢?还是你不理解我对西方理念的敌意呢?从统计学来讲,对不同思想的抵触,有一定概率是源自无知与顽固。但,绝对不是100%. 对于这个数值的判断,取决于一个人接触的样本(即周围的人,不严格来讲)状况。如果你觉得,对于不同文化的抵触,100%是出于无知,这只能证明你接触到的人中,都是因为无知而抵触外来文化的。但对于我来讲,并不是这个样子。
心理范儿2017-03-22 07:45:44
去特么的左翼,去特么的自由平等博爱。照搬西方理念,对于中国不但是没必要的,更是注定不可行的。中国完全有能力,也有充分的理由,不去哈西方的狗屁,而坚定地走自己的路。
威斯特法伦的挂猪蹄2017-03-21 23:15:45
必先爱真理而后爱国 必先爱人而后爱国 这是根本差异